近期,一场涉及18亿元的不良资产转让计划,悄然揭示了消金行业头部机构马上消费金融的生存现状。
资产包宣传中强调所谓“债务人年轻、户均本金小、催收难度较低”等优点,但在业内看来,如此大规模的不良贷款转让,更像是马上消费金融面对资产质量持续承压的“断臂求生”。
01
行业第三背后的隐忧
马上消费金融成立于2015年,主要聚焦于为传统金融机构未覆盖的人群提供普惠金融服务。公司从最初3亿元注册资本起步,历经多轮增资,目前注册资本已达40亿元。其股权结构较为分散,主要股东包括重庆百货、北京中关村科金技术有限公司、物美科技集团及重庆银行,持股比例分别为31.06%、29.51%、16.12%和15.53%。
从业绩表现来看,尽管消费金融行业波动加剧,马上消费金融仍稳居行业第一梯队。根据重庆百货半年报披露,2025年上半年,公司实现营收87.35亿元,同比增长12.96%;净利润11.55亿元,同比增长8.07%;资产规模达680.99亿元。
横向对比来看,公司净利润规模仅次于招联消费金融和蚂蚁消费金融,位列行业第三,也是少数半年度净利润突破10亿元的消费金融机构。
值得注意的是,在利润规模接近的情况下,招联消金和蚂蚁消金的资产规模分别是马上消金的2倍和4倍,这从侧面反映出其较强的盈利能力。
据联合资信信用报告显示,2022年至2024年,马上消费金融的平均净资产收益率分别为19.76%、18.64%和18.31%。对比来看,这一指标甚至高于2024年A股上市银行中净资产收益率最高的成都银行(17.81%)。
支撑高回报的是其显著的息差优势。2022年底至2024年,公司净息差分别为15.78%、15.06%和13.93%,同期末银行业整体净息差已降至1.52%。如此高的净息差,意味着客户承担的借款成本也相对较高,普惠金融看起来并不“惠”。
根据联合资信报告,2023年马上消金的平均贷款利率约为20%。2024年虽未披露具体数据,但公司表示“目前贷款定价均控制在24%以下”。相比之下,其融资成本则低得多,2025年上半年发行的两期共计25亿元金融债券,票面利率分别仅为1.88%和2.05%。显著的利差空间为其带来了可观的盈利。
这种“以债养债、赚取利率差” 的业务模式,决定了其高度依赖市场融入资金。2024年末,公司负债总额521.36亿元,其中市场融入资金400.37亿元,吸收股东存款75.11亿元,其他负债45.88亿元。
值得关注的是,公司在拥有低成本融资渠道的情况下,仍从大股东重庆百货吸收高息存款26亿元,执行利率达4.06%-5.36%,显著高于同期LPR报价。这类关联交易,不免令人生疑。
02
五年百亿催收
尽管上半年业绩表现亮眼,但从更长的时间维度观察,马上消费金融的增长已显疲态。2021至2024年,公司营收增速分别为30.19%、34.20%、15.69%和-4.09%,增速明显放缓且在2024年出现负增长。
2024年,公司实现营收151.49亿元,其中利息净收入94.95亿元,未能延续百亿规模,同比减少约8亿元。期末总资产也出现自2021年来的首次下滑。值得注意的是,公司通过将信用减值损失从2023年的60.24亿元大幅降至2024年的38.6亿元,从而维持了盈利增长趋势。
与此同时,公司面临的最大挑战——不良贷款率的持续攀升日益凸显。数据显示,2022年至2024年,马上消费金融的不良贷款率分别为2.05%、2.48%和2.49%,呈稳步上升态势。
本次计划转让的18.12亿元不良贷款,借款本金为6.94亿元,息费金额高达11.18亿元,加权平均逾期天数超过1800天,意味着这批贷款平均已逾期近5年。
与不良资产攀升相伴的是居高不下的客户投诉。在黑猫投诉平台,关于“马上消费金融”的投诉量已近8万条,内容主要集中在威胁恐吓、泄露个人信息、爆通讯录、乱收费和高利贷等问题。
有用户投诉称,“安逸花”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开通会员并扣费,有的被持续扣费长达4年。还有用户反映,在申请贷款时被强制捆绑担保费、保险费等名目繁多的费用。
催收问题已成为公司运营中不可忽视的一环。数据显示,2020年至2024年,马上消费金融支付的催收费用分别为11.56亿元、15.01亿元、20.88亿元、28.20亿元和31.28亿元,五年累计支出高达106.93亿元。
2024年,公司催收费用占营收比重达20.65%,相当于每收入5元就有1元用于催收。作为对比,同期招联消金的“外包服务费”仅为5.89亿元。
庞大的催收需求催生了复杂的合作网络。9月8日,马上消金公布的合作催收机构名单显示,其合作机构达135家。
其中,重庆信盟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尤为引人注目,该公司由马上消金第二大股东北京中关村科金技术有限公司全资控股,且两家公司的董事长均由赵国庆担任。
这种“股东高度关联+高管明显重叠”的双重绑定关系,不可避免地引发市场对其催收业务独立性、定价公允性及内部控制合规性的质疑。
事实上,重庆信盟的不规范催收行为多次被媒体曝光。据报道,包括其合肥分公司在内的多家催收机构在实操中存在恐吓、侮辱、爆通讯录、骚扰家属及单位、获取持卡人隐私信息等涉嫌违规违法的行为。然而,这些情况并未影响其与马上消金的持续合作。
03
IPO五年困局
马上消金自2021年初在重庆证监局完成辅导备案登记,至今已过去近五年时间,上市前景仍不明朗。
独立董事缺位成为公司治理的明显短板。今年7月,中金公司发布的上市辅导进展报告再次指出,公司董事会中独立董事人数仍少于三分之一。该问题自独立董事邓纲离任后,已连续多期出现在辅导报告中,却始终未能解决。
股权结构不符合监管新规是另一个棘手难题。2024年3月,国家金融监管总局发布新规,要求消费金融公司主要出资人持股比例原则上不低于50%。然而,马上消费金融的股权结构中,最大股东重庆百货的持股比例仅为31.06%,无一股东符合控股要求。
除这些“硬伤”外,公司在业务合规方面也屡遭质疑。“安逸花”APP存在宣传误导,首页标注“超低利率”,实际贷款年利率区间却为7.2%-36%;在联合贷业务中,未向借款人充分披露合作机构、保险等重要信息。
尽管监管部门明令禁止向在校学生发放贷款,但马上消费金融曾被曝出不同产品对“非学生承诺”的要求不一致,甚至有客服表示,只要借款人符合年龄和系统审核要求,即使确认为学生身份仍可放款。
随着助贷新规正式落地,监管对费用透明化和综合成本规范化的要求不断提高,加之《消保评价办法》将从七大要素对金融机构进行评分,得分低于45分的机构可能面临业务暂停的风险。
对马上消费金融而言,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在行业竞争加剧、监管持续趋严的背景下,这家消费金融巨头需要解决的不仅是规模增长的瓶颈,更是如何平衡商业价值与社会责任的长期课题。